他指的是从下水道出来之后,东京骤然变得污浊而让人感到不适的空气。
就好像有什么人突然往东京这座城市里注入了难以计数的奇怪气体,东京的空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凝滞”起来。一呼一吸间,气管、咽喉乃至于整个肺部都变得沉重,似乎吸入了什么让器官们无法承受的重负一样。
“我刚刚查看了一下社交媒体。”说着,诗织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还没熄灭的屏幕上快速地闪过几排文字,“东京之外的地区没有人提到这个情况,在网上讨论呼吸困难的都是东京的人。”
“结界之类的东西?”坂口安吾猜测。
他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两人前面,所以顺理成章地在前头带起了路。此时,他的面色带着凝重,就算明知道和乱步相处的禁忌,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乱步先生,能在事态彻底严峻起来之前解决吗?现在已经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了。”
特务科里实时监控网络上情况的人员刚刚已经凑过来汇报了截至目前的监测情况,确认已经有不少人在社交媒体上发言称“东京被诅咒了”。更有甚者,从东京开往各地的电车、新干线上已经挤满了人。
明明是白天,东京现在却宛如黑夜。最近天文台从未发布过日全食的消息,于是“世界末日论”甚嚣尘上。
在现今社会,只要有一部终端和网络,传播流言就会变成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网络上正在飞速迭代,并且有越来越惊悚架势的流言暂且不提,毕竟这跟侦探没什么关系。同理可得——
“名侦探只负责委托范围内的内容。”
潜台词非常明显:名侦探对任务过程中一般民众的反应概不负责。
坂口安吾:……
他就多余问那一句。
“嘎吱——”一声,室内严肃正坐的国木田抬起了头。
“嗯?”他在心里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目露不解地看向了推门进来的三个人中为首的那一个。
为首的眼镜青年虽然表情没有过大变化,但透露出来的气息隐隐带着一点生无可恋的味道。国木田又往他身后看了看,发现乱步和诗织表情都挺正常的。
他:悟了,估计是被自家两个社员给郁闷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诗织没有开口缓和一下气氛,但国木田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
“你们回来了。乱步先生,有什么发现吗?”
“唔……”乱步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被这含糊的应答弄得满头雾水,但国木田清楚乱步不想说的东西,就算是逼问也没有办法。他只能无奈地转而去看诗织,后者却又露出一副正在思忖着什么的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
最后,接国木田话的人还是坂口安吾。
作为目前这栋建筑里职位最高的人,在坂口安吾的指挥下,整个特务科东京分室都动了起来。众人很快移步会议室,等进到会议室里面的时候,投影装置和文件资料已经打印好了。
作为发言人的脸生的特务科成员西装革履,脸上的表情是和周围其他特务科成员如出一辙的严肃。等到所有人都坐定拿起面前的资料开始看,而坂口安吾微微朝他点点头之后,他这才出声:
“现在我们得知,东京地区的Mafia将争斗范围扩散至了白天。据传回来的线报所言,他们似乎在为了某样东西开战。他们的嘴闭得很紧,我们只得知,那样东西或许能赋予人类似于异能力的能力。”
诗织听到这里,眨了眨眼睛。她低垂着眼,貌似专心地看着手上的资料,眼底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思量——
是「箭」,前几天SPW财团的工作人员向她委托的任务目标。
因为和著名房地产大亨乔瑟夫·乔斯达相熟的缘故,再加上诗织隶属武装侦探社,又在几年前、休学旅行的时候去过杜王町,在那里认识了岸边露伴、东方仗助和恰好去那里办事的空条承太郎,诗织接受了暂时无法派专员进入日本的SPW财团和乔瑟夫·乔斯达的共同委托,搜寻并回收一根能赋予人奇妙力量——他们称其为「替身」——的「箭」。
空条承太郎去了意大利,东方仗助因为乔瑟夫病重而去了美国,SPW的人又被拒绝以正规的方式进入美国,事情最后就落在了诗织身上。她倒是不介意接个委托赚赚外快,事成之后说不准还能和SPW搭上线,但假如这件事背后还涉及了其他东西的话……
诗织想到这几天,BB和弘树一直在替她搜寻「箭」的消息,没成想任务目标竟然会以这种出人意料的方式露出端倪。
看来合该我赚这一笔外快——她表面八风不动,内心却在这样想。
在诗织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特务科的人也在交换着眼神。他们倒是没有想到还有「箭」这样神奇的物件,有权限的特务科成员们只是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和横滨和特务科息息相关的人——
“收藏家”涩泽龙彦。
他似乎,拥有一屋子的,异能力形成的宝石。
“不是他。”乱步的话打破了众人的思考。他笃定道:“收藏家对普通人没有兴趣。”
一语惊醒梦中人,会议室里又重新陷入了思考之中。
诗织还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特务科「虫箭」的事,主要是她对官方的节操不抱什么希望,万一……不,是一旦得知有这种好东西,他们绝对会想吞掉的。就算那玩意儿对异能者没用,对咒术师也没有,还有很大可能造成被刺中的人的死亡也一样。她不想赌力量对人类的诱惑力。
毕竟众所周知,人类本性就如此:贪婪、不断索取、永远不知道满足。有巨大的饵悬挂在面前,很少有人有那个自制力能够拒绝的。
诗织自己都不能。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浅琥珀色的、暖色的眼睛,直直望向了乱步深翡翠色的、冷色的眸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