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舫早起出门时,温屿还在呼呼大睡。他先去黄福的布庄,铺子还未开门,伙计在门前蹲着擦牙。他向伙计打听到高掌柜家住乌衣巷,离翠柳巷隔着约三里地,便大步走路前去乌衣巷。
早起的还不算热,荀舫走得快,到乌衣巷时,连头发都腾腾冒着热气。
荀舫厌恶这具身体的缘由之一,便是弱不经风。他也没办法捡回以前的拳脚骑射功夫,毕竟温屿抠门得很,每天只能吃个七八分饱,没力气挥刀舞剑,也没钱买刀剑。
乌衣巷比翠柳巷要繁华。住着小吏乡绅。高掌柜家大门关着,旁边开着一道进出的侧门,侧门虚掩着,有人在里面说话。
荀舫在门前站着待气息平缓下来,顺道打量着厚重的大门,青砖的院墙,从院墙里面伸出来的高大香樟树。
这时门内有人听到动静出来,他认出荀舫,立刻鄙夷地道:“哟,这不是荀少爷,荀少爷贵人踏贱地,前来有何贵干?”
“我找高掌柜。”荀舫淡淡回答,径直朝门内走去。
“哎哎你站住!”那人一下拉住他衣袖,怒道:“谁让你进去了,滚开!”
荀舫抬手,猛地一把将那人推开,目光沉沉,神色狠戾。
那人陡然一惊,万万没想到纨绔无能的草包,竟有如此气势。他不敢多说,撒开脚丫子就朝门内跑去送信了。
荀舫施施然进门,打量着眼前的院落。进门之后过了门廊,立着一道影壁,绕过影壁,庭院中种着花草树木,西侧是一株亭亭华盖的香樟,右侧是几颗银杏树。抄手游廊连着五开间前厅,前后左右各置歇山顶抱厦。抱厦前的门厅,镶嵌着斜方格眼窗,天气炎热,眼窗卸下,悬挂着青竹篾编成的竹帘,随风轻轻飘动。
抱厦内一阵扰攘,荀舫加快脚步,从旁边的夹道进去。只见一间花厅,茶花桂花杏树四面环绕,花厅的眼窗全部卸下,苇帘半卷,厅内摆着美人靠与榻几,高掌柜正斜倚在榻几上,一个婢女蹲下在替他穿鞋。
荀舫再左右看去,两边是跨院,花厅后是粉墙,估计住着女眷。
“站住,站住!”先前去报信那人,提着衣袍下摆,领着两个穿着绸衫的男子追了过来。
高掌柜大吃一惊,定睛看去,见眼前居然站着荀舫,他眼一瞪,恼怒道:“你来作甚?”
“高老爷。”荀舫胡乱抬抬手见礼,拉长声音道:“听说高老爷富贵,来借几两银子使使。”
高掌柜满脸嘲讽,摆了摆手,让婢女退下,要上前抓荀舫的几人也一并站住了。
年长些的绸衫男子正是高掌柜大儿子高兴旺,他喊了声阿爹,“他闯了进来,我们去报官,让差爷抓他进衙门打板子!”
高掌柜小儿子高兴才跟着道:“阿爹,这厮不要脸,你听听他说的什么话,还敢厚着脸皮上门来借银子。”
“呸!”高兴才朝荀舫啐了口,鄙夷无比地道:“你也不瞧瞧自己的穷酸样,借,你拿甚来还?”
高掌柜轻抚胡须,呵呵道:“二郎休得这般说,听说巧绣坊最近赚了大钱,荀少爷哪会缺银子。”
巧绣坊靠卖绢布扇面赚了不少银子,黄福直羡慕眼睛滴血,心疼他只卖了八百个大钱的两幅绢布。昨日来找高掌柜吃酒哭诉,半夜方散,高掌柜今朝起得晚了些,先前婢女伺候用过一碗酪浆,晕沉沉的头方清醒不少。
高掌柜眼神微眯,他属实想不到,蠢笨无用的两夫妻,居然将绣坊鼓捣出了些名堂来!
荀舫眉毛扬了扬,往美人靠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道:“高老爷不借也无妨,反正高老爷这里舒适,不如我住上几日,好生享受享受。”
高掌柜见荀舫摆出无赖行径,鄙夷地撇了撇嘴,心道荀舫还是一如以前,混账纨绔,巧绣坊撞大运赚得那几个钱,估计还不够他吃一场花酒。
荀舫要是赖住不走,虽不怕他,免不了要生一场闲气。
“看在与温举人相交一场,既然荀少爷找上门,我也不能让荀少爷空手而归。”
高掌柜从荷包中摸出约莫一两碎银,道:“这些银子荀少爷拿去,我高某已经仁至义尽,荀少爷以后再来,就休怪我不客气了!”说罢,将银子往地上一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