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巡检兵马已至,”沈昙被那句“沈二哥哥”念得浑身战栗,他对着后窗遥遥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原,“你不想回去见你爹娘了?”
萧璇看向沈昙指的方位,只见山脚处尘土飞扬,急促的马蹄声与官兵的兵器凌凌声传至耳边。
他忽地慌张起来道:“不可!我娘要是知道我千里迢迢来雍州是为毓儿寻凤髓石,她不得撕了我,还有我爹,他要是听说此事,我这辈子都别想从武场出来!”
宋栀宁听罢幸灾乐祸道:“哟,我说萧二郎你家世煊赫,小小煤山,怎么就你偏偏瞻前顾后,胆小如鼠,被锁在灶下不吭声,原来你是家中最不受宠的那一个,那你的毓儿妹妹呢?可知道自己不讨长公主欢喜么?”
这话让萧璇听了就满肚子气,又开始与宋栀宁掰扯。
宋惜霜躲在窗帷后,最后瞥了眼院中的场景。
东方昼已撕落严守富的脸皮,他身边是散落满地的残肢,玄衣暗卫簇拥着他。
储君突然出现在此地,杀了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这种事情绝不能传出去。
他必须在雍州巡检真正赶到时离去。
血流成溪,火光映天。
他那双丹凤眼皮也沾上几滴血珠,冷峻非凡,偏对着宋惜霜扯出一个笑容,面孔雍容精致,笑意却像九幽之下的阎罗,眼神狠辣,令人胆寒。
东方昼早在云嵘山庄的春日宴上,就知道了宋惜霜会读唇语。
他对二楼观望的宋惜霜无声挑衅开口道:“宋姑娘,来,日,方,长。”
宋惜霜看清了那句话,转瞬拽住身侧沈昙冰凉的袖口。
她心想:方个屁。
迟早有一日她定要手刃东方昼。
*
萧璇对那凤髓石遇火发光的传说耿耿于怀。
他在宋栀宁敬佩的目光中拿着木棍细细挑拣烧得所剩无几的干牛粪,生怕漏掉了那凤髓。
“萧二郎,你可真行。”宋栀宁捏着鼻子道。
“你不懂,传说那块凤髓可以给人带来好运,庇护有情人终成眷属。”萧璇头也不抬道。
宋栀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谁信谁是傻子。”
宋惜霜与沈昙搀扶着阿爷与阿能回到茅草屋,她取出在入山时埋下的金疮药,向阿爷道明身份,诚邀他招揽阿能等煤工去果庄上工。
阿爷有一丝犹豫,末了咬牙点头。
在旁的沈昙欲言又止,惹得宋惜霜亦有些不解,她下山路时心堵得慌,琢磨着沈昙的神色道:“二哥,你是不赞同吗?”
她心弦紧绷,好奇沈昙的回答,脚下煤渣擦过鞋底,摔下时甚至不敢拉住身旁的沈昙。
沈昙急忙托住险些摔倒的宋惜霜后腰。
女郎腰肢柔软,不堪一握。
他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手,又生怕山路崎岖宋惜霜再会滑倒,是而掌心摊了块净帕牵住她的手腕。
不失礼数,却很生分。
她马上又要变成雍州宋家的姑娘,自然不是那个与他十指相扣,隔被相眠的恩客十一了。
“人心善变,兴许阿爷是良善之人,但无可赌其余人的心肠。升斗小民,多的是为钱财龃龉之辈,朝朝莫要惹火自焚,”沈昙冷冷开口,见宋惜霜沉默下来,又宽慰她,“但是,我在你身旁,尽管放手去做便是。”
“我明白了。”
宋惜霜心中绷紧的弦松了,她的心情忽地雀跃起来。
她悄然扯落掌间相隔的帕子,握住沈昙冰凉的手掌,又端详着他的脸色道:“二哥的手为何这样凉?脸色也白得很,是我不好,让你昨夜受累。”
这话讲起来清白,却有些怪异。
沈昙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