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反应,像是恶魔在引诱不谙世事的天使。
她果然如我所料,露出悲伤的神情,但很快,那悲伤化作坚定。她说,这个世界很广阔,不是只有高塔才是我的容身之所。总有一天,我会走出高塔,去见识山川河流丶江河大海,去属于我的更辽阔的天地。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她不是天使,而是我的青鸟,是我的救赎。
下车前,她将那本书送给我。我也想给她留下类似信物的东西,于是将叔祖父给我的蓝宝石手炼绕在她的纤细腕间。
那时我在想:也许这样,我就能拴住她,让她不要忘记我。」
信纸在云尧指尖微微颤抖。
落款日期是十一年前的凛冬,恰是她来斯卡恩旅行,独自一人乘坐名为『雪国列车』的日子。
信纸厚厚一摞,还有许多。
「致永不会拆封的书虫小姐:
今日在苏黎世美术馆,见到有人蜷成小小一团对着罗丹的雕塑哭。
街头速写的艺术家听完我的故事,送我一页未完成的素描——被雨淋湿的青鸟,正在亲吻高塔里的恶魔。」
落款日期是八年前的深秋。
「致永不会拆封的书虫小姐:
此刻是凌晨三点,我守着漆黑的夜发呆。朝阳升起时的那抹红,让我想起你送我的书中见过的故宫宫墙,想起你在我掌心写下你的名字,想起你快要模糊的轮廓,想起所有转瞬即逝却刻骨铭心的东西。
若你某日途经我的深渊,可否为我停留一瞬?」
落款日期是六年前的夏日。
「嗨,我是射a。也是Isumi。
好久不见!这些年,你过的还好吗?
过去六年,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风景,终于活成了你喜欢的模样。
如果始终念念,又该从何忘记,将我带到你面前的,是念念不忘的——回响。
幸好你在,而我,也在。」
信纸背面用钢笔潦草写着一行新墨:「终于,我要去见我的青鸟。」
落款日期是一年前的春天,三月底。
她在市立图书馆和谢伊重逢的一星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