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城中的百姓被集中在一处,从虞安撤过来的百姓和云阳的百姓分开,方便在羌人来犯时统一保护。
如今看来,宋怀泽先前的担忧不无道理,如今敌军即将攻过来,他们直接带着百姓一同撤到内城,省去了不少聚集百姓的时间。
宋玉昭带着一行人走到内城处,吩咐楚英前去带着将士前去看好百姓,自己则将谢珽和谢照与二人护送到南门外数里的小道。
“宋姑娘不若随我们一同离开吧?”
谢照与一袭白衣坐在马上,目光越过宋玉昭,望向她身后的坚固城池,面露忧色,“战场上生死难料,宋姑娘又身为女子,本不必如此冒险。”
他语气中带上几分自责,歉声道,“说起来也怪我,若早些迎你进门,如今你就……”
“郡王殿下说笑了。”
阳光斜斜照在她脸上,甲光耀眼,衬得她英气的眉眼更加意气风发。长剑挂在腰间,她扯住马缰,伸手拍了拍它的脖颈,身下一直不安踏蹄的马儿顿时安定不少。
“分内之责罢了,能为大齐守江山,一直是卑职毕生所向。”她眼眸明亮,素来平静无波的声音无意识升高,“既然披上了这身盔甲,便没有什么再值得卑职轻易舍弃它。哪怕成婚后,若有朝一日家国有难,卑职亦会如此。”
就像上辈子那样。
宋玉昭朗声说完,毫无畏惧抬眼对上谢照与的双眼,素来淡漠的眸中神色晦暗,翻腾起他看不懂的波涛汹涌。
身后的云阳城早已被岁月和战事侵蚀得面目全非,高墙上不尽其数被填不上的豁口,城门上弓箭拔出后留下的坑洼,都是它历经沧桑的证明。
或许在有的人眼中,它只是一座普通的,无足轻重的小城,但总会有人愿意以命相护,哪怕从未见过它的繁华。
望着她策马奔回城中的背影,谢照与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谢珽笑道,“我看你这未过门的郡王妃,虽不一定将你放在心上,但爱她如今这副行头倒是爱得真切。”
“以后就好了,”谢照与说着默了默,过一会儿接着道,“等以后成了婚……就会好了。
“哦?是吗?”
谢照与不再出声,收回目光调转了马头的方向往前走,并未注意到方才望向那女子的背影时,有两道并非来自自己的目光。
*
一路疾驰回城,城中的百姓已经尽数被安顿在内城。他们对城中的情况十分熟悉,且这些年来边线南移,战事来临时百姓们虽然难免恐惧,但倒不至于慌乱无措。
宋玉昭一路上思绪纷乱,从前世她记忆中的战况想到眼前的情形,心中的不安更盛,不解也越来越多。
前世边关开战时,已经是是来年开春了,那时她身在应都,并不知道在云阳守城的是不是兄长,可她记得很清楚,那时的云阳城并没有守住。
她直接去了宋怀泽的营帐,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迟迟没能掀开近在眼前的营帐。
不知道结果的时候,往往还能怀揣着希望背水一战,可若提前知道了结果,便不知是福是祸了。
“宋校尉,你怎么在这儿?参将正四处找您呢。”
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怎么了?”
她的神情说不出来的悲怆,来传话的将士见状一愣,正准备开口,却见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直直往北边的城墙望去了。
只见高墙之上烽烟已起,战鼓之声铿锵有力,微弱的震感从脚底传来,让人浑身的毛孔都紧绷起来。
“他们来了。”
宋玉昭眼神一凛,手中紧紧握住长剑,绕过蓄势待发的将士便往城门走去。
身后的将士连忙对她道,“校尉!参将在城墙上。”
“知道了。”
她走得匆忙,身影很快从眼前掠过,城中一众备战的将士里,有人忍不住抬头朝她张望,但怎么也张不开嘴去叫她,最后见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城墙的台阶上,只能重新低头看向自己握剑的双手。
今日阳光虽好,但阵阵到身上的风依旧刺骨,剑柄上被冷汗浸出几片汗渍,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沈佑抓住寒铁的两手不自觉颤抖。
其实宋玉昭说的一点没错,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沾血的事可是从未做过一点,让一个连街边大娘杀鸡都不敢睁眼的人突然去杀人,确实可笑。
可问题是,都到这种时候了……
沈佑尽力稳住自己的手腕,脑中努力想象府上血流成河的场景,不断告诉自己,这一切是外面那些羌人害的,是他们害沈府家破人亡,是冤死他府上几百条性命的罪魁祸首。
就当是报仇了,他心道。
不想被杀,就不能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