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他沈佑是什么人,小时候沈仲宏花重金请人教他习武时他还被夸是好苗子呢,如今保家卫国,他有什么好怕的?
城墙上的旌旗随风猎猎作响,宋玉昭立于城墙之上,目光望向远处,只见声势浩荡的乌羌骑兵已经翻过最近一座山头,直直冲着云阳来了。
“军报五百里加急传回梁州,援军也至少要到明日才能赶到。”
宋怀泽点头。
无论如何,撑到明日就算有转机。
“城中布置妥当了?”他转头问身后的将士。
“一切准备就绪。”
宋玉昭收回目光,回头打量城内的布局。
云阳地处边线,这座城不仅是百姓的生活的居所,更兼具着抵御外地之用,每一处看似简单奇怪的布局背后,都有先人建造此城时的多方考量。
借着易守难攻的优势和云阳城内的玄机,拖到明日并不难,但也正因为此,宋玉昭反而更担心。
这一世她虽然重生,可除了救下父亲之外,她并没有影响边关其他事情的正常走向,也就是说,就算她没有留在边关,就算她今日没有来到这里,前世驻守云阳的将领也必定能想到因地制宜来拖延时间,那既然如此,云阳为何失守?
有一个猜测在心中愈演愈烈,宋玉昭不敢再接着想下去。
不,若是梁州军及时赶来支援,云阳不可能失守,前世定是有哪里出了纰漏。若是援军赶来也没能守住云阳……
宋玉昭目光落在来势汹汹的敌军身上,心中狂跳。
若援军也未能守住,她简直无法想象这次倾巢而动的羌人究竟是做了多少准备,或是在大齐边境之内留下了多大的筹码。
乌泱泱的兵马渐渐铺陈在云阳城下,不多时,为首的将领勒马抬手,不断逼近的乌羌将士不再前进,无数双眼睛虎视眈眈望向眼前的城池,像是迫不及待要将这块本不属于他们的土地纳入囊中,吃干抹净。
这样的情形,宋玉昭不是第一次见过了,可如今想起来,从前那么多场胜仗都偏安于漫漫回忆的一隅,反倒是让她丢了性命的应都一战记得十分真切。
为首的乌羌新王坐在健硕的高头大马之上,微抬着头睨着城墙上的将士和随风振动的战旗,如鹰一般的两眼嗜血凶残,如同盯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宋怀泽右手紧紧握着长弓,胳膊并未抬起,城墙之上的弓箭手见他并未发出信号,匿在暗处并未行动。
“是赫那思,”宋玉昭面色沉沉,盯着城外为首之人手中的弯刀,“看来,他如今已是乌羌王了。”
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在跟着他父亲打仗。
宋怀泽闻声目光下移,从他阴沉残暴的脸上落到他手中,果然见一把镶嵌着人骨的弯刀。
乌羌人喜用刀,这把刀正是乌羌王世代相传的兵器,和乌羌人在边关周旋了这么多年,宋怀泽自然认得。只是着把刀从前在老乌羌王手中的时候,还没有上头的累累白骨。
头顶不知何时来了两只鹰,在高空中盘旋数圈,忽然长嘶一声直直朝城外俯冲而去。
鹰啸霎时响彻云霄,似乎还伴随着尖爪划破血肉的沉闷嗡鸣,和高亢的嘶鸣一同毫无预兆地侵蚀着众将士的耳膜。
只见城墙下弯刀出鞘,两只长鸣的雄鹰中,一只重重砸落在地,另一只展翅落在赫那思肩膀上。他手中弯刀上的骨头被鹰的鲜血浸染,在阳光下更显森然。
一切发生得太快,城墙上的将士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见羌人眸中的眼神愈发亢奋,赫那思身边的老巫摇幡敲鼓长了一阵他们听不懂的话,底下的羌人便提刀策马攻过来。
他居然一句话都没说,故弄玄虚了半晌,宋玉昭和宋怀泽都以为他至少会说些什么。
敌军很快在城墙处站定,从马背上解下铁钩爪往上抛,想要借力攀上城墙,但墙面上冰面坚硬光滑,如钩的铁爪有大半都无法穿破冰面嵌进墙里,剩下少数勉强挂住的钩爪也在他们试探着往上攀附时重新掉落。
就这么反复试了一会儿,羌人们很快收回铁爪,改换长梯。
自从宋怀泽退守云阳,便一直在防着这一天。
他让巡逻的将士顺着城墙往下浇水,半个时辰浇一次,夜夜如此,边关天寒地冻,冰面来不及在白日融化,刺骨的夜便又来了,如此往复这么多日,墙面上的冰早已坚滑入铁。
底下的乌羌人换了一批,长梯架上城墙,仍是不稳当,有几个摇摇晃晃爬上来,手还没触上城墙上的砖头便被上头的将士打落。
“他们想干什么?”
接连打落几个羌人,却见原本已经赶到城门外的大军又往后推了推,下面只剩一排空荡荡的长梯或倒或立被扔在城墙下,宋怀泽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们在做什么。
赫那思不紧不慢驾着马踱倒大军最前方,肩头一耸,上头的鹰旋空而起,循着血腥气在城墙下找了个位置落下,开始啄食尚有一口气的羌人的眼睛。
耳畔是从城墙下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喊叫,鹰每啄一下,那人的身躯便扭曲一分,直到他两只眼睛都被啄瞎,面上留下两个空洞猩红的窟窿,眉骨和颧骨暴露在充满灰尘的空气中,那只鹰才终于吃饱喝足,重新振翅重新站回赫那思的肩膀。
“区区数千人马,何必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