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城依然紧闭着双眼。
袁克佑戴上手套,跳下了车,伸手将救护车的门把手握住,刚要关上,又对着躺在地上的方城说了一句:“老弟,只是找到皇太极的宝刀没有用的,这满洲到底是谁的,这天下到底谁的,谁也说不准。好自为之吧。”
袁克佑转身关上车门,向自己的车走去。
救护车上的方城慢慢地睁开了双眼,深邃的眼里似乎有很多的疑惑。
车里两个人摘下了他们的口罩,蹲在方城的身边,其中一个人急切地喊了一声:“老方,你醒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
说话的是方城的夫人秋月枫,她也是老地下党了,她潜伏在新京的时间甚至比方城还要长,秋月枫是哈尔滨人,地地道道的满洲人。
1937年当方城从南京到新京执行秘密的潜伏任务,组织上给他配了一名唯一的联络员,她就是秋月枫,为了工作的方便,他们俩结婚了。
方城没有回应她,而是将头偏过来,望着另外一个人,万从宗。他是方城在满洲最信任的人,新京警察厅行动队队长。
万从宗似乎从方城的眼神里读懂了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从窗户伸出头去,对着驾驶室的老曹喊了一句:“开车,上山。”
救护车在雪地里晃晃悠悠开了两天一晚,第三天黄昏,终于抵达了佳木斯郊外的弃陵山,这已经是抗联的地盘了,老曹早有安排,车辆一进山,立刻就有人前来接应。
山上是安全的,抗联队伍在山上虽然很艰苦,日本人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精力和兵力对他们进行围剿。
在抗联总部营地里,地窝子里很暖和,方城还是很虚弱,躺在炕上,炕边上一堆柴火燃烧得很旺,时不时地迸发出“啪,啪”的木材燃烧的声响。
火堆四周围坐着几个人,老曹,方从中,秋月枫,还有两个,一个是抗联的路司令,一个是延安派往抗联的吴政委。
路司令手里拿着一支树杈,扒弄着火堆,嘴里叼着一杆旱烟,头发有些花白。
开口说话的是吴政委:“方城同志能够全身而退,这是个奇迹,但是我绝对不相信袁克佑是真心实意地想救老方。”
吴政委很瘦小,干瘪的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子,眼睛却炯炯有神。
“吴政委,袁克佑说得很清楚,他在给自己留后路,谁都能看得出来,日本人快完了,他给日本人充当了十多年的走狗,他也害怕以后被人民清算。”秋月枫说话了。
路司令头都没有抬,依旧用树杈扒拉着火堆,慢悠悠地说:“小秋,你太小看袁克佑了,如果说整个满洲谁是最铁杆的汉奸,那一定就是他,袁克佑。我们打了十年的交道,从张作霖时期就开始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吴政委喝了一口水,接着说道:“我个人的判断袁克佑一定带着什么目的,日本人要倒了,根据袁克佑的历史,他一定是在另外一个下家,当初张作霖在皇姑屯被炸,张府的人还没乱,作为张作霖警卫队副官的袁克佑已经在联络奉天日本特务了。”
吴政委说到这里,让大家很惊讶,原来袁克佑居然是张作霖的警卫副官,而且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
那么,他营救方城,真的是为了寻找下一个靠山吗?他在新京这么多年,可是没少杀抗联战士和地下党同志。
营地里一片沉默。
“你们,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一个虚弱的声音响起。
方城醒了。
大家眼光齐刷刷地向他看了过去,方城正打算努力地支起身来,秋月枫立刻站起来,走到炕边,将方城扶了起来,顺手将枕头边上的旧棉袄给他批上。
“老方,你先躺下,现在你的身体是最重要的。”路司令将手中的树杈丢进火堆里,急切地说道。